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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輪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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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來。”應無愁語氣嚴肅,伸手將小螣蛟抓了下來。

僅有一米長的小螣蛟身體很細,應無愁單手便能握住他。

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誰?”應無愁沈聲問,“你是如何進入劍冢的?是有人派你來動搖我的心志嗎?”

岑霜落張開口,發出“呦呦”的聲音。

應無愁耳朵不好,聽不到他在說什麽,但手指按在小螣蛟的喉部上,用觸感感受他發聲的振動。

當年還沒修煉時,應無愁便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聽別人的話的。

指尖觸碰到螣蛟細小的鱗片,指肚感受著他聲帶的振動。

“聽不懂。”應無愁的手稍稍松了一下。

他發覺掌下的鱗片是如此的冷滑,他體內氣血翻騰,掌心如火燒般灼熱,握著這條小螣蛟,倒是降了些溫。

應無愁手一松,岑霜落又“嗖嗖”地爬到他肩膀上,好奇地看著應無愁的耳朵。

他記得應無愁左耳處有個紅色的寶石耳釘,特別好看,特別誘人,怎地不見了?

小螣蛟爬上去,張口咬了應無愁的耳垂一下。

米粒大小的蛇牙不會咬疼應無愁,反而會有些發癢。

“放肆。”應無愁又將小螣蛟抓下來。

這一次小螣蛟自然地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,兩只前爪抱住他的大拇指,還不肯下來了。

看不到也聽不到的應無愁這一次用指尖細細地撫摸螣蛟每一寸鱗片,他在腦海中描摹出螣蛟的模樣,對應他以往見過的生靈。

“是一條小螣蛟,處在換鱗期,等鱗片全部換掉,就成年了。”應無愁道。

岑霜落抱著他的手指,小飛耳抖了抖。

“你可知我為何僅憑接觸就能猜出你的身份?”應無愁露出一個滿懷惡意的笑容。

可看在岑霜落眼中,他只看到應無愁笑了。

於是他也開心地發出叫聲。

應無愁想說“因為我不知煉化了多少類龍一族的生靈,你們螣蛟一族也不例外”,但見這小螣蛟傻乎乎只會笑、粘人的樣子,便沒了興趣。

這螣蛟體內有一股龍族的霸道真氣,大概亂吃東西,腦子被燒壞了,嚇唬他,他也聽不懂。

“你運氣好。”應無愁攤開手,將小螣蛟放在腿邊的石臺上,“我正在努力糾正以往的錯誤,發誓不再煉化任何生靈,你走吧。”

應無愁喉結滾動,似乎在用極大的毅力克制著內心的殺意。

岑霜落歪頭望著應無愁。

應無愁嘆口氣,指了指身後道:“我這片山壁背面,有一個很大平臺,足夠你變成原本的大小修煉,盡快煉化體內的龍氣吧,否則腦子真的要傻掉了。”

於是他仰起頭,明明看不到的眼中滿是銳意,他對那些籠罩在他身前的劍說:“讓一讓。”

劍陣分出一條路,應無愁用手拖著岑霜落,將他從那條路中扔了出去。

“別貪玩,盡快修煉。”應無愁道。

一股勁力托著岑霜落,讓他飛到後山平坦的巨石上。

岑霜落此刻有些傻,但他還是很聽應無愁的話的,應無愁讓他修煉,他便立刻修煉。

他化身為巨大的白色螣蛟,盤在巖石上,本能地吸收著內丹的力量。

岑霜落感受到這裏很安全,所有神劍全部被應無愁吸引走,外面又陣法保護,即使他入定也不會有人打擾。

他很快入定,七個日夜後,真氣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後,岑霜落睜開眼睛,龍氣暫時被壓制,他的腦子清醒不少。

但這只是暫時的,大概一個時辰後,暫時壓制下去的龍氣還會沖上腦子,他又會變傻。

好在岑霜落還記得他變傻期間遇到的事情。

應無愁的狀態與他熟知的應無愁截然不同。

這是一個充滿殺意,心魔纏身的應無愁。而且目不能視,耳不能聽。

但他的功力深不可測,強到一個遠超修真界可以承受的程度,而岑霜落認識的應無愁只有境虛期,身體也很虛弱。

岑霜落還記得有關應無愁的傳說,這個人第一次出現在修真界,就是七百年前,制服了當時正成魔微生隱,收微生隱為自己的大弟子。

那時的微生隱已經是大乘期高手,且修習了一門“瞞天過海”轉移天雷的邪門術法。只要他自己不想渡劫飛升,就可以將天劫轉移到其他人身上,發揮出大乘期修者的實力。

微生隱統一了邪道修者,建立了魔門宗派,被人稱為魔尊。

一時間修真界魔漲道消,正道高手不是被天雷劈死就是重傷閉關,沒有人敢挑戰微生隱的威嚴。

七百年前的修真界,是微生隱的天下。

直到那一日,一個叫應無愁的散人來到微生隱面前,兩人經歷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戰鬥。

那一戰打了足足三年,三年後,微生隱的法力倒退成築基期,被應無愁拎在手中,於擎天劍派試劍臺上開了一場正魔大會。

那場大會上無人出手,所有修者趕到那裏,只是聽應無愁說了一番話。

“微生隱死不足惜,但就這樣死去,太浪費了。應讓他贖罪,以一身靈力滋養滿目瘡痍的九州大地。”

“那要如何保證微生隱不會再禍亂九州?”有修者問道。

應無愁淡淡道:“我會監督他,直到他再次大乘。到時,我會讓他引動天雷,屆時是死是活,由天道來清算他的罪與功。”

“他只剩下築基期,你還要將他培養至大乘,是要做他的師父嗎?”有人問道。

應無愁楞了一下,旋即道:“你們說是師父,那便是師父吧。”

從那以後,應無愁便有了一個叫微生隱的弟子。

之後七百年間,他又陸續收了六個弟子,這七個弟子在修真界都小有名氣。

而如今,微生隱也重新修成大乘期,即將渡劫。

時間過去太久,當年試劍臺發生的事情已經無可考證,岑霜落也是在夢中見到這一幕的。

那是微生隱渡劫時的心魔,而夢中的岑霜落正在與微生隱一同渡劫。

那是微生隱引動的天劫。

夢中,微生隱對岑霜落說:“應無愁當年沒有殺我,如今我也不殺你,但我不想看到你活。我引動天劫,你我一同渡劫,誰生誰死,交由天道來決定吧。”

天劫中,岑霜落看到了微生隱的心魔,雖然只有一點點,但他在微生隱的過去中,看到了全盛時期的應無愁。

如今他見到的應無愁,與他在微生隱心魔中見到十分相似,卻更加淩厲。

如果這正是全盛時期的應無愁,難道他起碼到了千年前嗎?岑霜落不由沈思起來。

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情,以及那柄奇怪的劍。

七百年前,應無愁制服微生隱時,用的正是那柄劍。

微生隱也是被那柄劍打到功力倒退數百年,回到築基期時的樣子。

那柄劍的名字叫做“輪回”。

微生隱正是被“輪回”擊中,身體的時間不斷回歸,倒退回年輕的時候。

那柄劍應無愁僅在遇到微生隱時使用過一次,之後修真界再不見“輪回”。

難道,七百年前試劍臺上,應無愁答應收微生隱為徒,看守他直到大乘期後,便將輪回劍留在劍冢之上。

而他昏迷前,遇到的劍正是輪回劍?

輪回劍將他送到了應無愁全盛時期?那這究竟是多少年前?五百、七百、還是超過千年?

岑霜落越想越心驚,只覺得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議。

而且為什麽明明是千年前,應無愁的眼睛還是看不到,連耳朵都聽不到了?

岑霜落回憶應無愁靠撫摸來辨認聲與形的情形,應無愁的動作是如此熟練,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的。

岑霜落想到那對被他弄壞的琥珀色凝膠,不知自己還能否找到一個替代品還給應無愁。

思前想後,岑霜落決定去找應無愁,詢問清楚今夕何年。

岑霜落不會做改變歷史的事情,不會阻止應無愁做他想做的事情,他或許只想找一個借口,和應無愁相處一會。

畢竟在很多很多年前,岑霜落還沒假扮應無愁的弟子欺騙他,還沒試圖挑撥應無愁與其弟子的關系。

徹底吸收內丹前,他是沒辦法變回人形的。岑霜落再次縮小身體,飛快地爬到山上。

看到滿山的野花,岑霜落想起那束他沒有送出去的花,便飛快地采了一束五顏六色的野花,叼在嘴裏,爬上那個山壁。

他橫貼在山壁上,露出腦袋偷看應無愁。

只見一柄劍剛從應無愁身上飛出去,劍才離開他的身體,傷口便自然愈合,僅留下一道血痕。

這一幕觸目驚心,岑霜落險些從山壁上掉下去。

也不知道看不見聽不見的應無愁是怎麽發現他的,應無愁忽然轉身,朝著他的方向說:“你又來了,腦子聰明一點了嗎?”

岑霜落用尾巴勾住山壁上的樹枝,穩穩落在平臺上,遙遙望著應無愁,猶豫著要如何開口詢問年份。

是要問他是否已經收微生隱為徒了嗎?但他此時若還不認識微生隱,問這種話會不會影響到未來?

岑霜落正猶豫時,一股霸道的龍氣自丹田湧上大腦。

瞬間,他、又、傻、了!

小螣蛟在原地呆楞片刻,頓時把疑問拋在腦後,叼著花翹著尾巴跑到應無愁面前,將花放在他的手上,擡頭看著應無愁,銀色的眼睛眨了眨,滿眼都是星光璀璨。

應無愁:“……你就不能等聰明的時間長一點再來找我嗎?”

小螣蛟才不管他說了什麽,尾巴尖放在他手心,輕輕拍了拍,讓他收下這束花?

應無愁嗅了嗅問道:“又送花?”

小螣蛟“呦呦”叫了兩聲。

也不知應無愁有沒有聽到這興奮的叫聲,他將花放在身側,淡淡道:“收下了。”

小螣蛟看向他放花的地方,那裏有一朵粉色的小花,七日過去了,小花還如當初送給應無愁時般新鮮,並沒有枯萎。

應無愁明明看不到,卻好像極為敏感,能察覺到小螣蛟的動作。

他說道:“這花既然摘下了,便是死物,我將它煉化了,作為耳朵使用,它有我的真氣保護,便不會腐爛。”

小螣蛟開心得肚皮都紅了,他飛快跑到小粉花面前,對著粉花叫了兩聲。

隨後他跑過來,扒拉了一下應無愁的手,讓應無愁將他新送的花束也變成不腐化的樣子。

“我煉化那麽多花做什麽?”應無愁道,“耳朵的替代品有一個就行,我暫時不想恢覆視覺,天上的劍看著讓人眼暈。”

小螣蛟尾巴尖貼在地上,亮晶晶的銀色眼睛黯淡下來,整個蛟像一條死蛇般,一動不動。

應無愁:“倒是可以煉化一些嗅覺,畢竟花很香。”

一道真氣撫過,那束花被什麽保護住了一般,不會再腐化。

小螣蛟開心地跳到應無愁腿上,盤了盤身體,打算在他腿上睡覺。

應無愁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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